安全专家亲授：营销运营协同增效技术测评

　　去年清明节，我蹲在客户公司三十八楼那间玻璃会议室里，投影仪嗡嗡响得像台快散架的拖拉机。客户姓张，戴一副细边眼镜，指甲盖儿那么大的logo别在西装翻领上——是他们新注册的“安全专家亲授”子品牌。销售老陈坐我左手边，一直在转一支没墨的签字笔，嗒、嗒、嗒，每转半圈就卡一下。桌上那盘切好的哈密瓜，果肉泛黄，没人动过一口。

　　张总推了推眼镜：“我们这次要的，就是淘宝那样的。”

　　我没吭声。不是不敢接，是接得太熟了。前年有个做宠物驱虫膏的，也说“做个拼多多那样的”，结果验收时非让我把首页轮播图自动播放速度从3秒调成2.8秒，“不然用户没感知”。我原以为这次至少带个法务过合同，结果老陈拍着胸脯说：“张总亲自挂帅，安全专家都站台了，还能跑？”

　　安全专家亲授：营销运营协同增效技术测评——这标题我念了七遍。念到第四遍时，电梯里撞见他们IT部一个穿灰卫衣的男生，拎着两杯瑞幸，袖口还沾着咖啡渍。他看见我点头笑了一下，转身按了B2。我盯着电梯门关上才想起来：这人根本不在需求对接名单里。

　　预算三千。不是三万，不是三十万，是三千块。我回了一条微信，打字删了四次，最后发的是：“张总，这价格够买服务器还是够请保洁阿姨擦屏？”张总秒回：“先做出来看看。”

　　我点了发送，又点撤回，再点发送。撤回是因为想起上个月那个更离谱的——某教培机构要“做个猿辅导那样的APP”，UI稿改了十一版，第七版时甲方运营主管突然说她梦见图标该用鲸鱼不是鲸鲨，当场建了个临时群叫《鲸鲨视觉终审·紧急》，群里五个人，四个是外包美工，还有一个是他们家扫地阿姨的女儿，据说是美院大二实习。结果上线前一天，扫地阿姨女儿提了个需求：鲸鱼尾巴要能点击弹出《家庭教育促进法》全文PDF。我们真做了。弹出了。PDF打不开。没人验收。尾款至今未结。

　　这次倒是没提鲸鱼。但第三天，张总在群里甩来一张图：“这个蓝色太冷，换暖一点。”我放大看，是PPT里一页“协同增效”标题下的色块。我截图发给UI同事，她回我：“哥，这是PPT母版配色，不是网页前端。”我转手又截了这张回复，发群里。张总隔了四十分钟回：“所以改不了？加钱。”

　　我没回。倒不是傲。是那天中午我蹲在客户楼下便利店啃饭团，听见两个实习生聊天：“听说张总让法务部查了‘协同’这个词能不能单独注册商标？”“查到了吗？”“没，法务说‘协’字笔画太多，容易被山寨。”

　　上线那天我没去。老陈发来录屏，十五秒，页面加载完，顶部导航栏三个按钮：安全、营销、运营。点“安全”，跳转空白页；点“营销”，弹窗：“系统维护中，请稍候”；点“运营”，跳出一行小字：“本模块由安全专家亲授技术赋能支撑（试运行）”。我没截图。但记得清清楚楚，试运行三个字是楷体，别的全是微软雅黑。

文章配图，仅供参考

　　我原以为“安全专家亲授”是个噱头，结果发现他们真请了人。去年冬至前后，我们在一家酒店做封闭式测试，隔壁会议室挂着横幅：“XX市网络安全宣讲团进企业第一站”。宣讲团老师五十来岁，夹着公文包进来，跟张总握了握手，转头问我：“小伙子，你们后台日志加密用的国密SM4还是AES？”我说还没写后台。他点点头，转身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：“优胜劣汰。”写完擦掉，说下午还有两场。我没拦他，但后来偷偷搜了下，这位老师三个月前在另一家P2P平台也写过同样四个字——那平台两周后爆雷，跑路前把所有技术文档打包卖给了三家MCN机构。

　　所以说“安全专家亲授：营销运营协同增效技术测评”，它站得住的地方，真的只有优胜劣汰。你做得快，它把你筛掉；你做得慢，它把你筛掉；你按合同走，它说你不懂场景；你按场景来，它说你没对齐战略。上个月我翻旧邮件，发现张总第一次约见面，附件里那份《初步构想V0.5》，文件创建时间是清明节前夜23:58。而我的立项流程表里，同一天17:30刚提交完“可行性评估申请”。也就是说，我还没看过需求，甲方已经连第五版都迭代完了。

　　会议室投影还在嗡嗡响。那天散会，张总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说了一句：“其实最怕的不是做不好，是做完之后，发现根本没人用。”这句话我记住了。但没记住他是对着谁说的——我左边是老陈，右边空着，对面是那个一直转笔的人，笔早掉了，滚到会议桌底下，没人捡。

　　下回合同里这条必须写死：若客户在交付物上线前擅自向第三方披露“已具备完整协同能力”，视为单方违约，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。虽然我不知道保证金是多少，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一条。但我知道，下次看见“亲授”俩字，得先问清是哪位专家，再查查他上次授课的场地消防验收是否合格。

（编辑：站长网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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